第1038章 惊蛰的余波与回声(3 / 5)

叔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但那种基于外部关注而产生的、对现有生活模式和资源管理方式的质疑与躁动,却像初春的野草,一旦有了缝隙,便悄悄滋生。

玉婆在一次晚饭后,对来串门的岩叔和阿强说:“听见了吧?惊蛰的雷,不光惊了地下的虫,也惊了有些人心里头的‘虫’。外面夸几句,拍几张好看片子,有的人就坐不住了,觉得老祖宗定的规矩碍事了,想换‘活法’了。”

阿强感到一阵忧虑。他想起导师曾提醒:当地方社区的价值被“发现”并赋予某种光环时,往往也是其内部张力凸显、外部利益开始觊觎之时。那拉村并非与世隔绝的乌托邦,它同样嵌入在更大的政治经济网络和价值观冲击之中。

“玉婆奶奶,岩叔,我觉得我们需要主动应对这种变化。”阿强思考着说,“不能被动地等着外面的人来定义我们,或者让村里的不同想法自行发酵。我们能不能……开一次全村大会?不光是老人,所有成年人,甚至年轻人,都坐下来,好好谈谈:咱们那拉村,到底要走什么样的路?外面的关注和机会来了,我们接不接?怎么接?哪些是我们的底线,绝对不能碰?把话摆在明面上,让大家把想法、担忧、期望都说出来,共同做个决定。”

岩叔抽着竹烟,沉默片刻,点点头:“是该说道说道了。捂着盖着,反而容易出岔子。趁现在刚有点苗头,把方向定下来,立下规矩,比以后乱了再收拾强。”

玉婆也同意:“理不辩不明。让年轻人说说他们的想法,也听听老人们的道理。说透了,心才能齐。”

于是,在惊蛰节气的一个夜晚,那拉村多年未曾有过的、真正意义上的“村民大会”,在学习中心前的空地上召开了。没有上级领导主持,没有正式议程,就是全村能走动的人,搬着自家的小竹凳,围坐在几盏明亮的汽灯下。中心是岩叔、玉婆、村委的几位老人,以及阿强、许兮若、高槿之、杨研究员等也被邀请坐在中间。连陈编辑和摄影师也被允许列席旁听,但事先说明,不发言,只记录。

气氛起初有些拘谨和微妙。岩叔作为主持人,开门见山:“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不为别的,就为最近村里村外的一些动静。咱们村呢,这些年,按着老祖宗的规矩,守着这片林子,过得也算安稳。最近,因为苏瑾的画,杨老师他们的研究,还有陈记者他们的报道,外面有些人知道咱们了,说咱们好。这是好事,说明咱们的路子没走错。可外头说好,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今天,就想听听大家伙儿的心里话:咱们那拉村,往后到底该怎么走?有啥想法,顾虑,都说说。说错了不打紧,重要的是把心里话倒出来。”

一阵沉默。只有汽灯燃烧的嘶嘶声和远处溪流的哗响。

终于,之前提过意见的阿旺,在几个同龄伙伴的怂恿下,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岩叔,玉婆,各位叔伯婶娘……我,我就是觉得,咱们是不是太……太老实了?外面世界变化那么快,好多村子都想办法赚钱,过好日子。咱们守着这么多好东西——新鲜的空气,干净的水,没污染的野菜山货,还有老手艺——为啥不能也换点钱,让大伙儿日子宽裕点?比如,搞个生态旅游,让城里人来住住,吃吃咱们的农家饭,咱们也能增加收入。或者,把咱们的笋干、草药包装好点,卖到外面去……这不丢人吧?”

他的话,代表了一部分年轻人和中年人的真实想法。立刻有人小声附和:“是啊,娃上学,老人看病,哪样不要钱?”“咱们又不是要砍树卖地,就是利用现成的东西……”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开口了,他是村里以前的老支书:“阿旺啊,你想让村里人过好日子,这心是好的。可你想过没有,搞旅游,人来多了,垃圾怎么办?吵闹怎么办?咱们的清净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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