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雨水的弦音(1 / 8)

“雨水”节气,在倒春寒的湿冷记忆与新芽初绽的暖意之间,悄然来临。那拉村的天空,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反复漂洗过,呈现出一种澄澈的、水汪汪的蓝。云是高远而蓬松的,偶尔被高空的风拉成丝丝缕缕的薄纱。阳光不再吝啬,慷慨地倾泻下来,但经过雨林层层叠叠叶片的过滤,落到地上时,已变得斑驳而温润。

溪水明显地丰沛、活泼起来。融雪与地下水的补给,让溪床恢复了饱满的活力,水流声不再是冬日的潺潺细语,而多了几分清亮的哗响。某些向阳的溪岸,一丛丛顶着嫩黄色小花的“雨水草”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出了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生机勃勃的气息:新翻泥土的腥气、朽木萌发菌丝的微醺、无数种嫩芽破壳而出的青涩甜香,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某种早开花朵的幽淡芬芳。

杨研究员站在学习中心的廊下,闭眼深深吸气,试图分辨这气息中丰富的层次。她感到自己的感官似乎也被这雨林之春渐渐浸润,变得敏锐起来。不远处,阿强正和岩叔、小李一起,在学习中心外墙安装一套新的小型气象与环境监测设备。这是杨研究员团队申请的一笔小额项目经费购置的,能够更精确地记录温度、湿度、光照、降水甚至土壤墒情等数据。

“这下好了,”岩叔拍打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仰头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小仪器,“以前咱们看天靠经验,现在多了这双‘电眼睛’,看得更细,更准。往后玉婆再说‘地气起来了’或者‘天要返潮’,咱们就能知道,她说的‘地气’大概对应多少度的土壤温度,‘返潮’时空气湿度到底到了几成。”

阿强正在笔记本电脑上调试接收数据的界面,闻言笑道:“岩叔,您这理解到位。这不是要代替咱们的感觉和经验,是给感觉和经验配上更清晰的‘尺子’和‘镜子’。就像咱们巡山,既要用眼睛看、耳朵听,也要用红外相机拍、用GPS记。两条腿走路,更稳当。”

小李在一旁连连点头,兴奋地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看,实时数据已经传回来了。和县气象站的大数据相比,咱们这个点位更微观,更能反映雨林小气候的特征。这对研究物候变化、理解玉婆他们那些基于本地观察的知识,太有价值了。”

杨研究员走过去,看着屏幕上流动的数字和图表,又望望廊外沐浴在春日阳光下的村庄和远山,心中泛起一种奇妙的连接感。最精密的现代传感器,与最古老的身体感知和地方性知识,在此刻,通过一面小小的屏幕,仿佛开始了某种沉默而深刻的对话。

“时间地图”旁,小梅和小林正忙着用彩色丝线和图钉,将一些新的标记和照片连接到“雨水”节气的位置上。除了常规的农事提醒(如准备秧田、修缮沟渠),今年格外增加了两项:一是“检查与更新巡护路线及预警点”,旁边贴着几张巡护队员在新路线点上做标记的照片;二是“启动‘雨水平安’草药采集与晾制”,旁边则是一张玉婆带领几个妇女在溪边辨认某种叶缘带锯齿的草本植物的照片。

许兮若和高槿之刚刚结束了“根芽学堂”上午的课程。孩子们涌出学习中心,像一群出笼的雀鸟,奔向溪边去观察刚刚孵化的一窝小蝌蚪。许兮若收拾着孩子们用泥土和植物种子制作的“雨水节气盘”,脸上带着倦意却满足的微笑。高槿之则在水槽边清洗沾满颜料的画笔,那是孩子们画“我心中的春雨”时用的。

“累了吧?”高槿之侧头看她。

“有点,但心里高兴。”许兮若走过来,靠在他旁边的门框上,“你发现没,经过烧荒那件事,孩子们好像对‘山’、‘林’、‘规矩’这些词,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不再是抽象的、大人要求他们记住的东西,而是和‘受伤’、‘保护’、‘我们村子’紧紧连在一起。今天做节气盘,好几个孩子特意挑了烧荒现场附近捡来的松果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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