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血腥的气味还没散去。
许栀睁开眼,所见还是被风吹得四处浮动的芦苇,白色飞絮落了些在她身上。她动了一动,身上的上一件袍子滑了半截,她正要拿起来,却看到自己手背上一抹血色,她吓了一跳,正要问……却看到了些黑色的衣服也藏在那芦苇之中。
她起来,站起来后,才发现这极其恐怖的一幕!
七零八碎的尸体,横斜一地……
她几欲作呕。
“你醒了?”
她一个激灵,警惕的回过头。
老吴脸上,袖子上不少的血污,“小娘子真是厉害,如果没有你前去摆脱那追兵,我们断然逃不出秦军的围剿。”
说话的时候,他若无旁人的把手里的镰刀上的血一擦。
他见她紧张的神色,噢了一声,“忘了你才醒,你别担心。此处很安全。这已经离那些抓咱们的人很远了。”
他说着话,又抹了把脸,手上端着一只破碎的陶碗递给许栀。
“宋先生会很快回来,我们暂且在此处休息一会儿再接着走。”
许栀脑子里空荡荡的,很显然,她忘记了后半夜所发生的一切。
摆脱追兵,又是秦军围剿?!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下意识要摸腰际的那枚香囊,可半天没找到,她心一沉,慌乱涌上心头……
老吴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即摸出从袖子里藏的布帛,“小娘子莫慌。我从一秦人身上找到了此物,听宋先生说你认得篆书,你快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那天降陨石落于此地,皇帝震怒,夜里下令封锁陵城,索缉与之相关之人,要到今日午时斩首。你别着急,我们这会儿就去你家看看你口中说的晏家。”
许栀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好。
她接过那布帛看,觉得那字迹熟悉,却不论如何也想不来这是李斯的字。
等到吴广把话讲完,她才觉得这下彻底完了。
吴广说的,她没有丝毫记忆。
她想起了李贤。她以前有段时间老做噩梦。他安慰她说都过去了,不要强行去回想。他说,那些她想不起来的东西可能会加剧她的症状。
他劝她好好吃饭,没事去看看那棵玉兰树的花也好。
但许栀偶尔自己都会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语气吓到,于是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
李贤并不能很快理解这种现代的用词,他看着她,用他那所剩无几的同理心,试图以两辈子最温和的语气劝慰她,说那些温情脉脉的话。
当许栀认真的看着他,话到嘴边,他突然变得怯懦,于是捡起医书里的道理,拿那些气血淤塞,自然思虑重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那时,阳光从玉兰树的枝桠间轻轻穿过,夏天小蝴蝶多,白色小蝶落到案上的杯盏,一切都是宁静而祥和,便越发将李贤严肃凝重的神态衬托得格外不搭。
他亦不敢让她出院子,于是将一只亲自制作的香囊挂在她身上。至于刺绣的鱼儿,早年在函谷关,他为给许栀传递消息做过这些东西,加上他当年在终南山的见了一眼她放到别人手里那个,以为许栀喜欢鱼,便‘小肚鸡肠’的记到了现在。不管怎么说,李贤的针线活可比许栀好上许多,这才是许栀身上那枚绯色香囊的来历。
香囊被系上她腰身那刻,她就抬手要扯下来,只是单纯嫌丑。
可她见李贤又做出那副难过得要死的表情……
他每每沉思,都习惯将手揣在袖子里,垂着眼,不敢看她,半天说出来一句,“我既不想阿栀离我而去,又很是忧虑。倘若你走得太远,恐会忘记如何归家。”
许栀自然不知道李贤说的‘家’的意味。
不是芷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