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叔强压怒火,沉声道:“走,下去仔细看看。注意,可能有没完全熄灭的暗火。”
队伍下到谷底。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痛。一片原本郁郁葱葱的林下空地,此刻一片焦黑,散发着难闻的烟火气。几棵碗口粗的树木被烧得面目全非,地上满是草木灰和烧断的枝桠。在一些边缘地带,可以看到清晰的挖掘坑洞,新鲜的泥土被胡乱抛在一边。
小李立刻开始测量烧荒面积、拍照记录植被破坏情况、采集土壤和灰烬样本。小赵的镜头沉重地扫过这片狼藉。阿强则和巡护队员们一起,仔细搜索现场,寻找更多关于肇事者的线索。他们找到几个模糊的脚印(与之前发现的野猪足迹不同),一些丢弃的矿泉水瓶和食物包装袋(品牌很普通,难以追踪),还有一小截被踩断的、不属于本地的植物茎秆。
岩叔拿起那截茎秆看了看,又递给阿强:“认识吗?”
阿强摇头。岩叔面色阴沉:“我也不认识,不是咱们这一带山上长的。可能是那帮人从别处带来的,或者是他们身上沾的。收好,回去让玉婆看看,她见识广。”
仔细检查后,确认没有暗火隐患。岩叔指挥大家,将那些丢弃的垃圾全部捡起带走,又用泥土小心掩埋了几个过于明显的挖掘坑(避免水土流失加剧),并在周围做了记号,以便日后监测植被恢复情况。
“这事没完,”岩叔看着焦黑的土地,声音冷硬,“找到他们留下来的这些‘路引子’(线索),回去想办法。敢进老林子这么干,不是一般散客。咱们那拉村的山,不能让人这么糟践。”
在撤离前,岩叔特意带着阿强和杨研究员,走到烧荒地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地方。那里,几丛“土三七”的植株幸免于难,叶片在焦土旁显得格外青翠。
“你们看,”岩叔指着那些植株,“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土三七,好东西,活血定痛。但咱们采药,有规矩:采大留小,采密留稀,绝不伤根绝种,更不会放火烧山!这帮人,眼里只有钱,没有山,没有后世子孙!这种搞法,是绝户的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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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痛心和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强默默点头,将眼前的景象和岩叔的话深深印入脑海。杨研究员则在本子上写道:“生态伦理的冲突现场。传统采药规范(可持续利用)与掠夺式开发(短期利益最大化)的鲜明对比。社区护林行动的直接动因与合法性来源。”
回程的路,气氛比去时更加沉重。不仅是因为体力的消耗,更是因为目睹破坏后心里的憋闷和愤怒。但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坚实的共同体感,也在沉默的行进中滋生。共同面对问题,共同勘察现场,共同承受愤怒与痛心——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联结。
傍晚时分,队伍疲惫但安全地返回那拉村。得知不是持续的山火或恶性盗猎,村里人稍稍松了口气,但烧荒盗挖的消息,依然激起了广泛的愤慨和议论。尤其是老一辈,对“烧山”行为深恶痛绝,认为这是触怒山神、破坏风水的恶行。
玉婆仔细查看了带回来的那截陌生植物茎秆,又听了岩叔对现场情况的描述,沉吟道:“这茎秆,有点像南边低海拔湿热河谷里长的‘水麻芋’,那边的人有时用它来敷治疮毒。如果是那带来的人……可能是从南边的‘坝子寨’或者更远地方流窜过来的药贩子指使的。这些年,外面有些黑心商贩,专门收这些野生的珍贵药材,出的价高,就有人铤而走险。”
这个推测让岩叔更加警觉。“坝子寨”离那拉村有几十公里山路,那边人多地少,林子破坏得也厉害,确实可能有穷急了的人受雇进山乱挖。
当晚,岩叔召集了村委和巡护队骨干,又请了玉婆和几位老人,在学习中心紧急商议。杨研究员团队和阿强、高槿之等人也在场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