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解语花(1 / 5)

六月的荣国府,海棠花开得正好。重重叠叠的粉白花瓣在午后阳光里透出玉一般的光泽,风一过,便有几片零落在青石回廊上。

袭人端着红漆茶盘从穿堂走过,步子轻得听不见声音。她今天穿了件水绿色比甲,月白绫子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斜斜插了支素银簪子。行至怡红院月洞门前,她停了停,抬眼朝书房方向望了望,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浅得像是水面的涟漪,转瞬便不见了。

“袭人姐姐回来得正好,”小丫头麝月从游廊那头迎过来,压低声音说,“二爷醒了,正找茶喝呢。”

“知道了。”袭人温声应着,脚下步子却未加快,仍是那样稳稳地走着。她知道,宝玉找茶是假,找人才是真。自从那年夏天,宝玉从太虚幻境梦醒,与她有了那番云雨之后,这个锦衣玉食养大的公子哥儿,便对她生出一种特别的依赖来。

这种依赖,袭人小心地呵护着,如同呵护一颗珍贵的种子。她知道,在这深似海的侯门公府里,一个丫鬟的命运,不过是主人家一句话的事。而她不甘心——不甘心像那些粗使婆子一样,熬到头发花白,得几两银子被打发出门;更不甘心随随便便配个小厮,生几个孩子,继续为奴为仆。

她要的,是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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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原本不叫袭人。她本名珍珠,是贾母房里的二等丫鬟。七岁那年,家里遭了灾,父亲把她卖进贾府,换了五两银子。离别时,母亲拉着她的手哭:“珠儿,在府里要听话,少说话,多做事...”

她记住了。在贾母身边这些年,她确实成了个“没嘴的葫芦”,主子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多言。贾母喜欢她这份老实,常夸她“心实,伺候谁就满心满眼都是谁”。

可只有袭人自己知道,她那沉默的外表下,心思比谁都活络。她观察着府里每一个主子:贾母看似慈祥,实则眼里最看重宝玉;王夫人表面吃斋念佛,手段却最是厉害;王熙凤八面玲珑,可太过张扬...她把每个人的喜恶记在心里,像棋手研究棋盘。

机会出现在宝玉搬进大观园那年。贾母要挑几个妥帖的丫鬟去伺候,原本看中的是晴雯——那丫头生得俊,手巧嘴利,很得老太太欢心。袭人只是顺带被指过去的。

可袭人不这么想。去怡红院前一夜,她跪在贾母跟前磕头:“老太太放心,我一定尽心伺候宝二爷。”

贾母拉着她的手:“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稳妥的。宝玉那孩子...你多费心。”

“奴婢明白。”

明白什么呢?袭人心里清楚得很。宝玉是贾府的命根子,抓住了他,就抓住了自己的未来。

起初的日子并不容易。宝玉身边丫鬟众多,晴雯娇俏,麝月稳重,秋纹机灵,个个都有所长。袭人既不最漂亮,也不最伶俐,她靠的是那份旁人没有的耐心和细致。

宝玉读书,她在一旁静静磨墨;宝玉作画,她提前备好颜料;宝玉夜里踢被子,她总要起来查看三四回。渐渐地,宝玉习惯了她的存在,有什么事都爱找她。

真正让两人关系发生变化的,是那个闷热的午后。宝玉从午睡中惊醒,满头大汗,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太虚幻境”“可卿”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袭人服侍他换衣裳时,触到他滚烫的皮肤...

事后,宝玉有些慌张,拉着她的手:“好姐姐,这事...”

“二爷放心,”袭人低着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既是二爷的人,自然事事以二爷为重。”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别的丫鬟不同了。她是宝玉的第一个女人,这个事实,比任何名分都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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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仅仅靠宝玉的宠爱是不够的。袭人比谁都清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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