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外候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得近前。”
田令孜如蒙大赦,连连作揖,引着一众宫人悄然退去。李澈虽不情愿,也只得随众人退至远处回廊下,翘首望着殿门方向。
杨炯整了整衣冠,提着食盒缓步上前。
朱漆殿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空寂殿中格外刺耳。
刚踏入殿内,便闻得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借着一缕残阳余晖,但见偌大殿堂中,满地皆是散落的酒坛。
殿西侧临湖的槛窗大开,晚风穿堂而过,吹动重重鲛绡帐幔,如云如雾。水榭畔的茴香花方过盛花期,鹅黄花瓣被风卷着飘入殿中,落得满地皆是。
而在那一片狼藉之中,楹柱旁倚着一道窈窕身影。
但见李漟只着一袭胭脂红蹙金线云纹广袖长裙,裙裾迤逦铺陈于地,外裳半褪,露出纤秀锁骨与一抹雪白肩颈。青丝未绾,如墨瀑倾泻而下,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颊边。
最触目的是那双赤足,自裙摆下探出,纤秾合度,趾如珍珠,脚踝玲珑似玉琢。此时正随意交叠着,脚背上沾了几片茴香花瓣,黄蕊映着雪肤,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一手握着青玉酒壶,一手撑地,仰头灌酒时喉颈拉出优美弧线。夕阳最后一抹金光斜斜照入,勾勒出她侧脸轮廓,蛾眉带秀,斜飞入鬓,眼尾一颗泪痣在醉意晕染下愈显凄艳。
继续阅读
只是那原本顾盼神飞的凤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朦胧水雾,失了往日清明。
这般情状,当真应了那句:邻水榭前人憩风,似惊鸿照影来。只是这惊鸿,却是折翼之凤,困于金笼,满身颓唐。
“狗奴才!”李漟听得脚步声,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含怒,“朕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滚出去!”
杨炯不语,只将食盒放在她身侧一张紫檀小几上,自己却退开几步,倚着对面楹柱抱臂而立。目光扫过满地酒坛,唇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讽的弧度。
“这长春殿,”杨炯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殿中回荡,“乃是梁旸帝为与后宫嫔妃淫乐所建,素来被视作前朝昏聩之象征。你如今整日流连于此,莫不是也想效仿那昏君?”
“对!朕就是要做昏君!”李漟猛然回头,眼中怒火灼灼,待看清来人,那火苗却似被浇了油,腾地烧得更旺。
她嗤笑一声,转过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冷冷道:“朕还当是谁,原来是燕王呀!哦,如今该称同安郡王了。怎么,来看朕的笑话?”
杨炯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粗糙土瓮酒壶上:“你以前最是讲究,饮的酒必要琥珀光、醉仙酿,盛酒的器皿非官窑秘色瓷不用。何时这般不挑,连市井粗酿也喝得这般酣畅?”
李漟不理他讥讽,只将酒壶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一片酒花。
她踉跄起身,赤足踏过满地花瓣,指着杨炯鼻子,一字一顿道:“你不是要朕做‘傀儡天子’吗?好,朕就如你所愿!
明日朕就下旨,大兴土木,修离宫别苑,造酒池肉林!朕还要四时巡游,踏遍天下山水!还有……”
她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报复般的快意,拔高声音:“朕还要广纳面首!选天下俊美男子充塞后宫!充塞后宫!”
杨炯闻言,竟不恼反笑。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悠然道:“广纳面首?不行。其余的嘛……你随意。
待我开通了海上商路,银钱如流水般涌来,你便是修十座行宫,我也供得起。不怕告诉你,我在海外已知的金银矿便有七八处,若不是顾忌冲击大华钱法,早就废铜钱而用白银了。”
“你……你……”李漟气得浑身发颤,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杨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觉一股恶气直冲顶门。